罗睺丨冷凰月

ID:冷凰月
主同人,偶有原创。光速爬墙症患者,文力复健中,半藏好可爱,源氏好可爱,他们都好可爱【喷泪】……永远的无节操allCP,欢迎来找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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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RR】【临静】醒梦(搬旧文)

黑历史2号……坛子挂掉了不知道准确来说是什么时候发的,大约是2010年夏天~嗯虽然这篇我其实还算满意啦www不过言情味儿还是略重,也有点ooc……另外紧接着黑历史1号奠定了我写文必死人的坏习惯【目死】【等等这算不算剧透?】还有个快十年了都没彻底改掉的坏习惯,过多使用省略号……【你看又来了】

顺便一说所谓的满意是以四年前的标准来算的TUT

分段之间引用的英文及其翻译是来自一首歌:Tears Don't Fall - Bullet For My Valentine 歌真的赞爆了好吗TUT听了好几年都没腻!不过有姑娘说,我这篇文可以看着歌词看,但绝不能听着歌看……噗。歌是很声嘶力竭的摇滚系www

PS.整篇我都放上来了,略长慎点

废话说完,以下正文

————————

 “……波江。”黑发柔顺地落在颈后,男人苍白瘦削的手指紧紧握着手机。

“折原先生?”女人干练而冷漠的声音透过电波远道而来,“怎么了?”

折原临也抬眼望着美利坚辽阔而深远的天空,勾起一个坚定的冷笑:“我要回国了。”

“……”波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么,需要我去接机吗?”

“不。”


夕阳洒下一片鲜艳的血红,如同自己眸子的颜色,但更加温暖。

茶色头发的孩子躲在假山后面,抱着腿摆出倔强抗拒的姿势,抽泣声埋在膝盖里,呜呜奄奄。

“别哭了,”他走过去,挨着那孩子坐下,迟疑地伸出手抚上他的后脑勺 “小静,别哭。”

“他们都讨、嗝、讨厌我,”孩子并不抬头,断断续续的哭诉,“我也、呃、讨厌我……自己,嗝,为什么我是个、怪物……幽、明明就、呃、就很正常……为什么……我讨厌……”

他抚摸着孩子细瘦的肩膀和突出的肩胛骨,虽然自己的手腕也瘦骨伶仃:“是他们不好,不是小静的错,是他们惹小静生气的,小静没有错……不要讨厌自己,小静,不要讨厌自己……有力量不是你的错,拥有力量,才能保护自己重要的东西。”

“才不是!”孩子猛地抬起头,满脸乱七八糟的泪痕,伤痕累累的双手更紧地抓住了裤子,“我根本没有办法……办法,来保护什么!这种怪物的力量,只会毁掉所有我珍惜的!所有的……只会让大家都害怕我,讨厌我……”

“不是这样的……”他伸出双手抱紧那孩子,“我不会因为你的力量害怕你,更不会讨厌你!相信我。”

“真的?”孩子打着嗝,可怜兮兮而又充满希望地确定着。

“真的,我和你打勾勾。”他伸出小指。

孩子怯怯地伸出手指,像是害怕伤害他似的,不敢勾上去。

他用力勾住那孩子蹭破了一点皮的小指,执着地保证:“我,折原临也,永远不会害怕、讨厌平和岛静雄!所以,平和岛静雄也永远不可以离开我!永远都要在我身边!”

被称作平和岛静雄的孩子破涕为笑,使劲的点头:“恩!嗝……我,平和岛静雄,永远都会跟折原临也在一起!”

两只同样瘦削苍白的小指勾在了一起,两个孩子对视而笑。

夕阳如血鲜红。


Would he hold me,if he knew my shame? 

      如果他知道我的可耻,他还会拥抱我吗?


“先生,如果您要睡觉的话,可以把遮板放下来,这样比较好……先生?”

折原临也缓缓睁开眼,被光线刺得眯了一下,无意义的咕哝了一声,然后撑起身子回答道:“不必了,我只是打个瞌睡……我已经醒了。”

空姐笑着道歉离开了。

折原临也茫然的回忆着梦中的事情,花了大概十几分钟来分辨那些是不是真实的记忆……当然是假的!他狠狠把头撞到机舱壁上,抵抗着瞳孔的散大,明明已经不再……为什么还会做这种荒谬的梦?难道还没有……不,我已经戒掉了!

舱外阳光灿烂。北海道的轮廓在云气中渐渐显露出来,再往前……便是东京。


新宿一如既往的热闹繁华而堕落,情报屋静静地呆在它原本在的地方,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折原临也在大楼门口顿了一下脚步。

哪里不一样呢?

少了什么呢……

身后传来呼啸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向旁边一让,回头只看见一辆风驰电掣的卡车。

少了……什么……没有咆哮了……他目送那辆卡车远去。对了,这里是新宿,是我的地盘,那个人不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

不是这样的。

就算去池袋,也不会有了……已经……


There's always something different going wrong.

      总他妈的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波江将整理好的文件指给他看:“希望能够在这个月里完成…………佐佐木先生希望能获得一些关于青龙组的若头辅佐三泽的…………还有一位尾形先生…………”

“都推掉。”折原临也揉着眉心,却没有闭眼。

“还有……咦?”波江一愣,放下文件,“都……推掉?”

“对,”折原临也站起身,站在落地窗边看着久违的新宿街景,然后转回身,语气斩钉截铁,“从今天起,发动所有情报网,全力搜查平和岛静雄的……死因。”

波江立刻皱起眉:“都已经过去两年了,当时都没有查清…………”

“那是因为当时我——当时我的状况不太好。”新宿的情报贩子固执己见,“这次,绝对要查个水落石出!”

我会让那个家伙,付出沉重的代价!

折原临也勾起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小静?~~”他敏捷地跳上天台的台阶,欢天喜地的扑过去,“今天吃什么?”

茶色头发已经染成金色,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被他抱住的少年不易察觉的红了脸,怕弄伤他而不敢用力挣扎:“起司牛肉三明治……还有蛋挞。”

他毫不客气地打开金发少年的便当盒,一点都不见外的拿起一个三明治就开吃:“呜呜呜好好吃……平和岛妈妈的手艺永远都这么好~”

金发少年脸上流露出一个单纯的温柔笑容,仿佛驯服的小兽,自己拿起了蛋挞慢慢吃着。

戴着眼镜的少年从天台的门后冒出头来:“你们好早啊,临也,静雄。”

“你又来蹭饭?”他抱住便当盒。

“什么嘛,”岸谷新罗抱怨着走过来,“你自己还不是蹭饭?”

“你能跟我比吗~我跟小静什么关系啊~”他得意地把脑袋靠到金发少年肩上,“是不是啊,小静?~”

金发少年小口小口吃着蛋挞,脸有点红,却没有说话。

新罗翻了个白眼:“知道你们是青梅竹马……我自己又不是没带便当。”

“呐,小静,我再吃一个可以吗?”话虽这么说,他却已经拿起了第二个三明治。

金发少年点点头:“你喜欢的话可以都吃掉没关系。”

“哇哦小静你太好了?~~我最爱小静了,小静,LOVE!”


“寿司哟……露西亚寿司……试一试吧……很好吃的哟……只一次的话不会死的哟……哟!临也!你回来啦?来吃寿司吧!”俄罗斯黑人浑厚的声音把他拽回了现实。

他用力甩了一下头:怎么又来了!还是在大街上……真是太危险了……这次……是真的假的……

他恍惚着走进一点都没变的露西亚餐厅,随便点了几个黑人殷勤推荐的寿司之后把脑袋搁在了冰冷的桌面上。

我得冷静一下……那是幻觉,是幻觉……是假的……真正的记忆不是那样的……应该是……

“I——ZA——YA——”金属被扭曲的声音,“你还敢到池袋来!!!!!!!!!!!!”

他敏捷地蹦出座位,寻找着逃跑路线,一边嘴里下意识的回应着:“哟,小静静,好久不见啊今天火气好大…………在露西亚打架没关系吗~”

“临也?要走了吗?”黑人挑开帘子探出头来,“你在跟谁说话?”

一切不该存在的声音都消失了,折原临也呆呆站在座位边,茫然地看着四周好奇的中学生投过来的目光。

“不……我,只是……恩,看错人了。”那抹阳光般耀眼的金色跳跃着消失在窗子的边缘。


can anybody help me make things better?

      还有什么人能拯救我?


“赛门……”他重新坐下,觉得有点莫名的头晕恶心

黑人摆放着寿司碟,快乐的回应了他:“恩?”

“你……最后一次见平和岛静雄,是什么时候……”他觉得耳朵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自己的声音都听着模模糊糊。

赛门的动作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手中的寿司碟,低沉地回答:“静雄……两年前那天他……从寿司店前面经过,我喊他进来,他只是摆了摆手就走了……然后第二天就……就报道出来了。”

临也觉得恶心的感觉更厉害了,伸手掐了一下眉心。

“……谢谢。”

赛门深沉的看了他一眼:“你要做什么?”

“恩?”他没抬头,懒洋洋的回应。

“你突然消失在东京,现在又回来,提起这么久以前的事情……要做什么?”黑人显露出了敏锐——当人们以为他没有。

“我……这不关你的事。”他不懂这种急切的想要离开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匆匆扔下钱转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赛门没有挽留他,低头看着桌子上刚摆好的寿司。


“小静……你硬起来了,”他微微撑起身子,笑着看着身下的男人,“舒服么?”

眼镜被抛到一边,眯着眼的平和岛静雄没有了平常的气势,清秀而有棱角的脸微微扭曲,眼角发红,却不肯开口。

折原临也笑了起来,池袋最强的男人正被他掌握在手中的感觉令他满足。

“小静……”他靠近身下的人耳边,轻轻吹气,空闲的左手抚上那人结实的胸膛,“睁开眼看着我,看着我……叫我的名字……”

平和岛静雄猛地睁开眼,带着情欲的眼中却有着不容忽视的怒火:“死跳蚤——你这个卑鄙小人!”

他低声笑着,加快了右手的动作,愉快的看着平和岛静雄再次咬紧牙不发一言,眼神迷离起来。

床头的锁链“哗啦”响了几声,静雄小幅度的从床上弹起的腰落回床铺,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浮起不自然的红晕,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颤抖。

“嘴硬倒是嘴硬……身体的反应很诚实嘛……”他将手中的液体涂到男人脸上。

“死跳蚤你——唔!”在那人怒吼时将手指伸进那张不老实的嘴,搅动了一下在被咬住之前抽出来,不顾男人脸上憎恶地想吐的神情,自顾自分开了男人无力瘫软的双腿。

在挺进那柔软紧致的身体时,他用与自己下身动作完全不符的温柔,轻轻擦掉了男人眼角情不自禁的泪水。

“小静,别哭。”他的声音温柔坚定如同梦中那个约定。


Your tears don't fall.

请别流泪。


醒来的时候折原临也觉得头痛欲裂,已经懒得去分辨刚才的梦境到底是真实的记忆还是又一次幻梦。胃部纠结,恶心的厉害……他伸出手向床头柜摸索,空的。

我在干什么……他收回手,紧紧握住,指甲掐进肉里。已经戒了,那个已经戒了!别想用那个逃避了!保持清醒才能查出真相……两年前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现在不能再因为这样耽搁了!

小静……他在心里轻轻的、温柔的呼唤着,嘴角牵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眼前是一片夕阳的血红。小静,别哭,我会为你报仇。


would he hear me, if I called his name.

如果我叫他的名字,他会听到吗?


“小静,今天工作顺利吗?”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歪过头看着身边的男子。

一身酒保服的男人手中握着牛奶瓶,神情温顺得让人不敢相信他“池袋干架傀儡”的外号:“恩,我今天没打架……我是说,没有太……”

他笑了起来,伸出手揉了揉那头看起来倔强但却很柔软的金发:“我明白的……那就够了哦,小静。”这样就够了……在我身边就够了。不需要任何人了,你使用暴力也没有关系,伤害别人也没有关系,犯罪了杀人了都没有关系,只要有我就够了不是吗?你只要有我就够了不是吗?只有我永远不会害怕你讨厌你,只有我会永远爱你哦……小静,所以不可以走开哦……永远不可以离开我哦……因为我爱你,所以你也要一样爱我才行哦……

夕阳在喷泉上折射出绚丽的彩虹,黑发和金发纠缠的飞扬中,相吻的唇甜腻得不可思议,带着牛奶和橙汁的味道。


不对………不是这样的………折原临也头痛欲裂地靠在墙上,喷泉耀眼的光芒让他闭上眼。又是假的……都是假的……虽然中间似乎哪里有真的,但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如同普通恋人般的……在西口公园的长椅上依偎,接吻……但是哪一部分是真的呢……哪里才是记忆的碎片……


“小静,我爱你哟?~最爱小静了~爱爱爱,爱してる!”喋喋不休的话语搅得脑子快要炸掉,遥远的回响中似乎有着什么人愤怒的咆哮自贩机的金属拐角划破空气的嘶鸣和嘴角血腥的味道。

“I——ZA——YA——!!!”

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像要燃烧一般地在每一根血管中无意义地嘶吼着。

“小静生气了!好可怕好可怕哈哈哈爱小静爱爱爱爱爱してる……不就是被吻了一下嘛又不会少一块肉……还是说这是小静的初吻?啊啊啊啊啊好危险哦~哈哈这么说真的是啰~小静居然这么大还没有接吻呢?~因为只有我敢这么做吗小、静、静☆~~~小静的初吻哦赚到了呢~~~”

他勉强挨到长椅边才倒下,无力地向后仰着头,几乎抑制不住伸手去抓破喉咙的欲望。恶心!头好痛!他的手在空中无力的挥动了一下。

打扮奇怪的女人举着牌子走到长椅边,带着奇异鼻音问道:“有什么东西丢了吗?可以写在这里哦~”

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笔,然而“平和岛静雄”这个名字仿佛清水一样从笔尖下流出来,流畅的就好像已有无数次书写,重重划下最后一笔,笔尖离开纸面时,好像什么东西被从血液里抽离,空虚感铺天盖地。

“哦,是朋友的名字吗?你们走散了?”女人端详着他的字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雾气般缭绕:“是……我们,走散了……”

“会找到他的,如果他看到这个他就会回来找你的。”女人笑着肯定。

僵硬的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对……他,一定会回来的…………”


The path I walk is in the wrong direction  

我走上的是错误的方向。 


“……房间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平和岛静雄的怪力完全没有发挥的机会……尸检中发现除了酒精之外他并没有摄入什么其他会影响思考和行动的东西……死亡时间应该在凌晨5点到上午10点之间……一共有四处伤口,致命伤是喉动脉和气管处的刀伤,刀口平滑而浅,但是出血量并不多,应该是因为之前胸口和手腕上的刀伤已经造成了失血……”波江纯然公式化的冷漠声音毫无感情的报告着目前调查的结果。

折原临也蜷缩在沙发里,胃部揪成一团,恶心得连想吐都没有力气,耳鸣声几乎盖过波江的报告。

“……折原先生,你还好吧?”波江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关心,极其微小的一丝。

眼前如血般鲜红的夕阳铺洒延伸,缠绕成扭曲的形状。

那个小小的孩子琥珀一般纯洁而含满泪水的双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临也……临也……好痛……临也,救我……好痛……好冷哦……”

小静……明明说好永远不离开的!明明说好永远在我身边的!明明……

“临也————”不是愤怒的咆哮,没有狂躁的笑意,听不到金属扭曲的噪音,而是那个孩子绝望的抽泣。

“别……别说了……”他抱住脑袋,克制住失态,已经戒掉了……“波江,以后这些东西你处理就可以……”不行,不可以逃避……必须查出来!“这些警察的玩意儿没用,有什么重要的再向我汇报。”

“是。”波江收起文件,踌躇了一下,“……要不要喝杯咖啡?”

“…………好吧。”咖啡因最好能让我清醒一点。


Your tears don't fall

请别流泪 

They crash around me

 你的眼泪围绕着我,狠狠地撞击


夕阳把最后一丝余热柔软地铺在了河堤上,微风中草叶温顺的齐齐倒向一边,展开一片醉人的绿浪。

云朵的金边映在地上模糊的毛茸茸的光辉懒洋洋的移动着,遮住了金发少年的半张脸。

“小静毕业后打算怎么办呢?”他摊手摊脚地躺在草坪上,手指无意间碰触着身边金发少年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腰腹。

金发少年脸上有着对未来的迷茫和困惑:“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去工作吧。……我不像你成绩那么好,考大学的话……”

他侧过头去看金发少年,少年脸庞逐渐分明的棱角有了男人的味道,只有那双琥珀的眸子,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像要融化成金色的蜂蜜般,依旧如同当年那孩子的纯洁。于是一个温柔的不可思议的笑容就这样不经意间出现在他嘴角,忍不住伸出手去,带着说不出的渴望,轻轻抚摸少年那头柔软的金发,还带着头顶微微的汗意,温暖而湿润的夏天的气息。

“小静呢……做自己喜欢的就可以了……”他笑着,看着自己过于苍白的手指穿梭于金色的发丝间,分外和谐,“不管小静做什么,我都会常去看小静的唷?~因为、我们是绝对、绝对、不会分开的哦~因为我最爱小静了……爱爱爱爱してる……比爱任何一个人类都爱……所以小静也要爱我……永远爱我……只爱我一个哦☆~”语速越来越快,他的话语中带上了被新罗称之为变态的狂热。

“谢谢你,临也。”少年自然而然的忽视了他爱的宣言,静静闭上眼睛,青草掩住他洁白的耳廓,随风招摇。金发在草叶间闪烁出耀眼的光芒。


折原临也来到密医家中时,池袋传说刚洗澡出来,洁白的毛巾搭在肩膀上,跟颈间缭绕的黑雾对比鲜明。

“……临也?”愣了一会儿才举起PDA打下几个字,赛尔提似乎有点惊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妖精的头还放在某个安全的地方封存着,折原临也见到头颅的主人却也不觉得愧疚,反正她现在这样不也自我感觉挺好的么。

“刚回来几天,”他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顺便一说,虽然有点迟了……新婚快乐。”

赛尔提如果有头的话现在大概已经脸红的冒烟了,取而代之的是妖精颈间突然猛然腾高的黑雾。

“啊啦啊啦虽然确实晚很多啦……不过还是谢谢了——呃!”岸谷新罗突然出现,从后面搂住了妻子纤细的腰肢,然后被恼羞成怒的妖精一个肘击狠狠撞上腹部。

折原临也眯起眼看着这打是亲骂是爱还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多少年没变的夫妻档,半真半假的感慨道:“可真是爱情马拉松啊……新罗也真不容易,差不多在我认识他以前就已经开始了吧?不过从高中开始变本加厉呢……”

“得了,那时候你还顾得上管我?一天到晚跟静雄——”欢乐的话语生生掐断,新罗像是被人揍了一拳般的闭嘴了——实际上赛尔提并没有动手,妖精愣在那里,黑雾仿佛都一刻凝滞。

折原临也握着水杯的手僵硬了一下,随即把水杯放到了茶几上,“叮——”的一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刺耳。

“其实这次我回来,”他低下头,茶几的玻璃倒映着他鲜红的眸子,如同两轮夕阳,血色蔓延,“是准备要,彻底查清楚小静的事情……”


赛尔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就站起身走到里间去了。

两个男人都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暂停了案情叙述,再次沉默下来。

岸谷新罗盯着茶几对面曾经的损友比起原先愈发苍白的手指,开口换了话题:“你这两年去哪里了?”

“…………”新宿情报贩子危险的抿起嘴,薄薄的唇线如刀锋一般锐利,“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新罗眯了眯眼,突然倾身向前,猛地抓住了临也的左臂,将他的袖子撸了上去。

即使对方立刻就抽回了手,那几乎布满了整条胳膊的青紫的针孔和淤青还是被看到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好歹我也是医生!”新罗坐回沙发,烦躁地扶了一下眼镜,不去看对面那立刻阴沉下来的脸,“……你现在——”

“已经戒了!”折原临也低声咆哮起来,右手下意识的握紧,却没有握住什么。感觉空落落的,仿佛本应有什么东西在右手中一般。 

新罗用放空的表情面对着他,几秒钟后才迟钝的回答:“……那就好。”

难耐的寂静又一次笼罩,折原临也呼吸困难。他一点都不想被密医用这种审问般的口气逼回从前……然而他不得不留下。比起离开两年的他,眼前这个怎么说也算是平和岛静雄朋友的男人绝对更清楚那些隐匿于时间中的蛛丝马迹。

“我知道你在乎静雄。”新罗突然靠上沙发背,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被这句突兀的话搞得一怔,折原临也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新罗缓缓说着,仿佛在组织语言般没有了平常那令人惊叹的语速:“……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么……你们从认识的那一天起,眼睛里就只有对方。话说回来介绍你们认识的可是我呢……一开始总觉得你们应该是会成为朋友的类型才对,后来我不止一次后悔过尝试让你们两个交朋友的决定……直到你做的事情越来越过分之前,我还觉得也许你们只是不太习惯对方而已…………后来毕业了,我也想不管你们是朋友也好仇人也好总归结束了……结果呢?你们莫名其妙的继续纠缠着,就好像有磁铁把你们往一起吸似的,每一次碰面都互相狠狠撞击,但分开后又控制不住的再次靠近……连赛尔提那么单纯的都看出来了,你们根本不是在互相憎恨……哪里有互相憎恨的人明明可以杀掉对方却一次次失手的?自从你和静雄分别在新宿和池袋安顿下来以后,你有认真的、像从前那样伤害他吗?没有,你只是不停的挑拨着他,像是养了一只小猫,明知道会被咬还是忍不住用手指去摸它的牙,并且对于那种微微的刺痛乐此不疲……乐于挑拨他和周围一切人的关系,想要让他孤家寡人,想要让他无路可走,想要让他只剩下你而已……你觉得这是什么感情?临也?”

恶心的感觉再度袭来,折原临也小心的把背部抵进沙发,半眯着眼,忽略掉仿佛谁在他喉咙里搅动的异样,新罗的话语却好像钉子一样有力的戳进耳膜:“想要让他孤家寡人,想要让他无路可走,想要让他只剩下你而已……你觉得这是什么感情?”

你觉得……这是什么感情……

夕阳薄薄的血色中,他抚摸着那头柔软的金发,河水波光粼粼。少年闭上眼睛的安详脸庞如此熟悉得令人心痛,纯洁而美好。

他吻了他。


His conscience calls the guilty to come home .

他的良心唤醒了罪恶。


一个星期过去了,调查并没有明显的进展。

两年的时光也许不足以把真相掩藏,但那个该死的罪犯的确太狡猾了,不然当年这起谋杀也不会变成无头悬案。没有任何线索留下,没有目击证人证明有什么人进出过平和岛静雄小小的公寓,没有指纹,找不到凶器,凶手连头发丝或者足迹都没有留给后来者。

平和岛静雄的尸体被放在浴缸里,酷似名画《马拉之死》的场面。大火毁掉了也许能够找到的其他证据,只留一室狼狈。

折原临也想,他做的最后一个梦是怎样的呢?那个男人,在最后一个梦境中,看到的是怎样的景色呢……他是否在甜美的梦中被夺去呼吸?是否因噩梦而起身去洗浴,才结束了生命?

什么都不知道。

折原临也恨这种无力感。

他从不知那个男人在他身边拥有着怎样的梦境,更不知道闪过那个男人脑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

他记得那个男人精疲力竭之后沉沉睡去的样子,有时会皱着眉头,但大多数时候,恬静得正如他的名字,让人忍不住一遍遍描摹那副样子。金发在夜里闪着微光,好像画中的安琪儿。


“小静真是太不谨慎了……明明已经中过一次招了啊……”他嗤嗤笑着,挑逗的抚摸着男人象牙色的结实胸膛,“难道说,其实小静很期待??想要再来一次么?小静喜欢上我了?哎呀呀那也难怪啊~我的魅力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苦恼呢☆~我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平和岛静雄狠狠咬着牙,药物造成的无力却令他只是徒劳的让手腕上的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而已。

没有理会男人快要燃烧起来的愤怒目光,他继续愉快的自说自话:“所谓爱情这种东西呢……真是奇怪呢?~你看,我是这么的这么的爱着人类,爱所有人类,不管男女老少,爱每一个,爱他们,爱他们,好爱他们☆!……但是为什么他们没有回应给我相同的爱呢?这样好狡猾哦……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爱呢……”

细长的手指在温热的皮肤上逡巡,悬停在小腹上方,感受着微不可察的脉动。

“所以啊……”他笑眯眯的继续向下,皮带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还是小静比较有趣呢~只要给你一点点恶意,马上就会千倍百倍的回应过来……小静好可爱?!比其他人类都可爱呢~好想爱小静哦!爱爱爱爱爱爱爱してる☆————”

“烦死了死跳蚤!闭上你那张臭嘴!臭死了!”平和岛静雄因为他的动作而紧绷了身体,却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咦咦希望我能够专心做吗……小静果然好可爱!”他顺理成章的曲解了身下男人的意思,眨了下眼低头轻轻啃噬那纤巧的锁骨,“放心吧,绝对不会冷落小静的呦?~”

平和岛静雄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把已经到了嗓子眼的咒骂噎了回去——折原临也握住了他的欲望。

“如果恶意会被放大地回报的话……”他认真地套弄着,取悦着身下的男人,嘴巴却仍旧喋喋不休,“我就想啊……如果给你爱呢……如果爱小静呢……如果给你我的爱意,你能不能也千倍百倍的回应过来呢……”

“做——你、做唔……你、做、梦!”好不容易完整的表达出这个意思,平和岛静雄已经满头大汗,嘴唇颤抖着无法正确的发音了。

他只是轻笑,然后狠狠地穿透。


这是第二次看到平和岛静雄的睡脸。

第一次没有仔细观察,这次好好一看,才发现这家伙还真是有一副好皮相。金发凌乱的散落在额头上,被汗液分成一缕缕;浅色的眉毛直飞入鬓,刚硬的线条正如他直来直往的性格;头偏向一边而使一只眼睛陷入阴影之中,睫毛温顺地轻触下眼睑;鼻梁高而直,好像外国人一样;嘴唇上有牙齿咬出的伤痕,微微张开,呈现柔软的弧度。

衬衫大敞,胸前到小腹布满暧昧的红点,裤子褪到膝盖,大腿上还有干涸的痕迹,双臂仍旧被锁在床头,简直是不能不称作淫靡的场景,然而平和岛静雄微微侧向一边那宁静的睡脸却如此纯洁。

这个人,明明都已经24岁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他发觉自己正在轻轻抚摸平和岛静雄的脸庞,被针扎了一样的收回了手,然后又懊恼自己何必这么反应激烈。

小静呐……如果给你爱意,你到底,能不能……爱人呢?他勾起嘴角。


With blood shot eyes, I watch you sleeping.

我用我鲜血流尽的双眼,注视着你沉沉睡去。


这次的梦境格外真实。折原临也恍惚地望着被窗外霓虹灯照得光怪陆离的天花板。头疼得厉害,不过不是非常恶心,他懒得动。

我的梦境总在欺骗我。他想。

它从来不告诉我真实的东西,只捏造出一个又一个荒谬的情景来搞坏我的脑子。我不会让它得逞的。我分得清什么是现实。

他闭上眼,驱散脑中那片温暖血红的夕阳,那个孩子挂着泪水胆怯天真的笑容渐渐远去。


有时候他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折原临也抬头看向池袋污浊的天空,相信掠过耳边的鸽哨声一定是幻听。


“欢迎光临——”金发青年笨拙地说着,在看清来人时一愣,“诶,临也?”

他悠哉游哉地坐下,不老实地转动着身下的椅子,笑眯眯地向着面前惊讶的青年打招呼:“早安小静?~”

“现在是晚上吧……不对这不是重点,你怎么来了?”青年脸上挂下两道黑线,停下了擦拭玻璃杯的手。

他故意曲解了对方的意思,狡猾地假笑着:“一个成年男人来酒吧还能有什么理由?”

身穿酒保服的金发青年无力的翻个白眼,转身继续擦拭杯子。

“诶诶诶这种待客态度太差劲了吧!我要投诉哦!”他抱怨着趴在吧台上,撒娇似地伸手揪住了金发青年的衣角,“我想喝小静调的酒?~”

青年小心的想挣脱开,却因为不敢太用力而没有成功,脸莫名地有了一点热意:“我……我才刚开始上班,还不会调酒什么的……”

他窃笑着。何止是不会调酒,他怀疑这个过于单纯的家伙有没有喝过比啤酒的酒精度更高的东西。“好可惜……那算啦,请你的同事给我一杯长岛冰茶好吧?”

金发青年忙不迭点头,转身向同事求助。

很快,一杯冒着气泡的金褐色的晶莹液体被放在了吧台上。他伸手摘下柠檬片放进嘴里轻轻吮吸,却将酒杯推向吧台对面的人:“小静,给你。”

“呃?”金发的酒保一愣。

柠檬的酸味让他皱起了眉头,他将柠檬片扔到一边,绽开一个无害的笑容:“这是我请小静的哦☆~看,颜色是不是很像小静的眼睛呢?~”

金褐色的液体在酒吧昏暗而暧昧的灯光中微亮,澄澈得正如那人婴儿般纯净的双眸。

红晕爬上金发青年的耳根,他慌张的拒绝道:“这不好吧……我在上班……”

他不满地呲了呲牙,再次将柠檬片拿到嘴边,却没有放进嘴里,只是用嘴唇轻轻碰着:“我是客人吧?这可是客人的要求哦小静~只不过喝一杯客人请的冰茶而已啊……”

在他的诱哄以及那鸡尾酒无害的名称和口味欺骗下,单纯的青年很快喝掉了那杯液体。


当比看起来轻得多的青年不得不靠着他踉踉跄跄的走出酒吧时,他露出一个得意的假笑,附在青年耳边轻声道:“所以这应该教会你,小静,当你不知道那东西的酒精度是多少的时候,不要相信它的名字。”

金发青年模糊的咕哝了几声,温暖的气息喷在他颈间,他回过头,嘴唇触到了一个温暖而柔软的东西。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小静啊……”他闷声笑了一下,“这可是你自找的。”

回应他的是恍惚的金褐色眼眸和又一些不知所云的咕哝。

他将怀中瘫软的男人抵在酒吧边的小巷里,仰起头阻止了那人继续喃喃自语。

男人喉咙里发出深沉的呻吟声,舌头上带着朗姆酒和金酒的辛辣还有可乐的甜味和柠檬的微酸,黑夜里散发出狂乱的诱惑。

“临也……”低沉的咕哝带着酒气静静散逸到空气中。


折原临也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酒吧门外,白天酒吧门窗紧闭。

这是小静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工作——在他成为讨债人的保镖之前,因为自那以后他就一直穿着成为他标志的酒保服,据说是他弟弟,名演员羽岛幽平送的。

是他的挑衅使得小静丢掉了这份工作。

但是为什么他的记忆里会出现那样的场景……那样的,荒谬,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现实,只是可悲的幻觉。

他闭上眼,阳光透过眼皮照进来,视野一片血红。头又在痛了。

唇边奇异的渗出柠檬令人皱眉的酸味。


Will this ever end I'm hoping . 

我希望这都会结束 。


为什么他会站在这里?

折原临也严肃地眯起眼,头晕目眩的恶心。与池袋的良心在街上偶遇绝对不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而当那个男人平静无波的眼神扫过他的上上下下,他只感到一阵被看穿的痛苦。

好啦,他想,现在总算摆脱他了,不是吗。

他到底把自己扔进了什么境地?对着门田京平胡言乱语,然后在狩泽绘理华近乎怜悯的眼神中落荒而逃,最后站在一栋早应该拆除的公寓前头。


门廊里积的灰尘腾起来的时候他开始陷入一种恍惚的状态。

“I——ZA——YA——你他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个声音在冰冷的水泥墙壁之间回响着,一圈圈荡开来,陈旧而新鲜,仿佛穿越百年的时光。

灰尘覆盖的地面发出轻柔的一声“噗”,然后留下了皮鞋的鞋印。

“死跳蚤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啊啊——————”铁门轰然作响,绝望的发出与墙壁摩擦的刺耳噪音,奇怪的令人安心。

苍白的手指拂过墙上沉默的伤痕,粗糙的水泥墙面掉下一点碎屑,落地发出蚊喃般震耳欲聋的响动。

“你给我闭嘴————烦死人了死跳蚤!!!”重物撞击的声音沉闷而宏大,敲得心房咚咚作响,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下意识的握紧右手——什么都没有。又应该有什么呢?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他想。

他从未拥有过什么。他停下来,看着自己过于苍白的手指,戒指闪烁着昏暗的反光。一直以来他从未真正握住过什么——家人,友人,爱人……甚至于敌人。没有什么东西真正属于他,只属于他一人。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突然发觉自己成为神的道路好像有点偏差。

而这个问题,他歪着头愣愣的看着楼道中浮起的灰尘,心不在焉的思考着,我当然会解决的,不是吗。

当半烧毁的门在他面前带着时间沉积的“吱呀——”向里打开时,他隐约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茶色的头发一闪而过。


This battered room I've seen before .

我曾见过这个破旧的房间。


    他一定是讨厌那个男人的。

    永远21岁的折原临也在他还不到21岁时候就这样想了。

    明明是个怪物,何必装成人类的样子,明明拥有那种力量,却徒劳的说什么讨厌暴力,简直是可笑至极。

    那时他站在来神学院的教学楼上,俯视一片狼藉的操场,少年狼一样桀骜的眼神锋利地向他刺来,巨大的樱花树轰然倒下,绯红的花瓣旋转飞扬,仿佛少女漫画里的情景般浪漫。

    然后一年年过去,那样的俯视从没有变过,只不过地点变成了池袋的摩天大楼。

    而那个男人也一如既往地回报给他与那怪物般的力量相称的火山似的愤怒。

    然后变成习惯。


    那是属于他的,他想。独属于他的,恶意。


    到底为什么会那么讨厌那个男人?其实他很明白。他只是想要一个“独属”的东西罢了……即使是恶意也没关系,因为是那个男人,所以更好,那个男人如此单纯,所以除了他不会憎恨任何人,只憎恨他一个……只看着他一个。

    他不想要爱,爸爸妈妈爱他,但也会爱对方,爱妹妹们;假设有的的恋人爱着他的同时也会爱着其他人;所谓的爱是会被分享的东西,不能独占。只有那个男人的憎恨与恶意可以专属于他,不管他人说什么做什么,永远不会改变。

    所以那种情况持续下去就好,互相憎恨着,想要杀死对方,只要一个眼神对上世界就消失。永远。

小静,要永远恨着我哦……像我恨你一样多,如果不是更多的话……这样的祈求着,并且相信着。他们一定会互相憎恨到世界末日。

    但是没有。

    2012还没有到,那个男人却已经不在了。

    池袋最强无助地躺在浴缸里流尽鲜血,没有任何反抗的死去,简直是讽刺。这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击了折原临也,他呻吟着蹲下身,把膝盖提到咽喉,希望压下令人晕眩的恶心感。

本来已经麻木的左臂突然有了感觉,刺痒而骚动,带着几乎是令人愉悦的微痛。

    那是他的自作自受,临也冷笑,放任那种东西搞坏他的脑子。


    昏暗的酒吧,一杯接一杯的烈酒,逐渐汹涌的绝望,还有小贩鬼鬼祟祟的提议:“先生,来一点吗?”

    然后他趴在酒吧的桌子上,梦见初识时那金发少年在一片鬼哭狼嚎的背景中皱着眉对他道:“我不爽你。”

    他抬起一边的眉毛,回答道:“真可惜。”然后折刀滑进右手。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夕阳。

    这是迷幻剂给他的,甜蜜的梦境。


    他按住左臂,把头埋进膝盖,仿佛虚假的记忆中那个脆弱的男孩,然后窒息一样地呜咽出声。


    With my last breath I'm choking .

        我呼出最后一口气,窒息。


    “怎么办啊小静,我发现我爱上你了?~,哦~~~伟大的永远21岁的折原临也陷入了爱河,对象是一个不解风情还比我高十厘米的男人☆~,这个消息如果泄露出去的话,新宿,不,东京所有的少女都会痛哭流涕,因为一个绝世好男人就这样从她们手中溜走,再也不可能向她们播撒爱的雨露,用结实的臂膀和温柔的话语给她们安全感和爱的港湾……”在发出爆炸宣言之后立刻将话题偏向奇怪的方向的情报贩子双手交握放在胸前,眯上眼微微仰起头陷入了无尽的自我陶醉中。

    “喂小静,”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他不满地睁开眼看向身前的男子,“我说我爱上你了,你没听到吗?”

    金发男人翻了翻白眼,继续埋头于冰箱之中从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寻找着最后一瓶牛奶。

    “小静小静小静小静小静小静爱你爱你爱你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してる最爱小静了爱爱爱爱……”他伸手从背后抱住男人,继续自顾自聒噪着,毫不脸红地站在世界中心呼唤爱。

    “你很烦耶!”男人终于找到了快要到保质期的牛奶,撕开封口咕嘟嘟喝了一大口,然后撇嘴抱怨,“死跳蚤。”

    他皱起脸踮着脚在男人背上乱蹭,夸张的作出哭腔:“过分——人家可是认真在告白啊!小静好过分!可是还是好爱小静怎么办?~最爱小静了?~小静,LOVE!”

    男人被推到墙上时危险地低吼了一声:“喂,我的牛奶——”

    他假笑着扳下男人的脸,用舌头搜索着残留在男人口中的牛奶,舌尖刷过那上颚时他感到了男人不自觉的颤抖,紧贴的胸膛传来了模糊的呻吟声,震得胸腔嗡嗡作响。甜腥的奶味让男人尝起来像小孩子一样。

    “这么喜欢牛奶的话,晚上我用这个怎么样?”

    一阵沉默。

    “I——ZA——YA——”橱柜发出危险的吱呀声。


    他踏进厨房,然后被回忆击中。当他缓缓抚摸着被两年前的大火熏黑的冰箱时,发现上面还勉强保持了原色的地方有半张用磁铁吸着的便条。纸条是浅蓝色,蒙着灰尘,边缘微微卷起,黑色记号笔的字迹已经模糊:“哥,我新买了牛奶,放在第二格,记得喝。”

    他感到一阵无力的愤怒和悲伤,不知道哪个更多。


    也许那是假的。他想,缓慢的眨着眼,希望除去那令人不爽的酸涩。我记得每一次都是用了卑鄙手段才把那个男人搞到床上去,没理由会第二天早上还活蹦乱跳的在他眼前找死……不过谁知道呢,“我记得”的东西说不定也是假的,鬼知道什么才是真的记忆。

    当在门口附近已经跟几乎撕裂他的痛苦遭遇过一次,每次想起这些之后都有的头晕恶心不过是小儿科,他按着太阳穴,踏着梦游一样的步伐走出厨房。


    也许他忽略了什么。

    

恶心!

踏入卧室的那一瞬,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心感觉几乎迎面而来,让他生生打了个激灵。

快走!离开这儿!什么人在他脑子里咆哮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讨厌这里?

离开!不要留在这里!快走!

他恍惚着走过卧室焦黑的地面,似乎闻到了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但那不可能,已经两年过去了,什么气味都不会留下来,除了封闭的腐朽空气和灰尘的味道。

火是从卧室开始烧起来的,所以这里也毁得最彻底,床已经成了焦炭,辨别不出原本的形状,灯泡被熏得乌黑,有了裂纹,又盖上一层厚厚的积尘。

窗框上也都是灰尘,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不情愿的刺耳“嘎吱”声,一瞬间街道的嘈杂涌进了寂静的房间,还有并不算新鲜却至少流通的空气。

折原临也眯起眼,对面高楼玻璃窗反射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

“唔——死跳蚤你拉窗帘干嘛!晒死了……”身后传来起床气浓重却因为迷糊而咬字不清的抱怨。

他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凌乱的被褥中露出半个白皙的胸膛,还带着红红紫紫的斑点,床上的人用手臂遮在眼睛前,一头金发四处张扬。


他眨了眨眼,什么人都没有,焦黑的墙壁对着他嘲讽地嗤笑。


火焰腾空而起,扭曲了眼前的空气,呈现出奇异的透明感,摇曳舞动,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一切燃烧殆尽,无意的言语,贴近的温度,暧昧的气息,还有伴随指针刺进胸膛里的时间。他一阵窒息的眩晕。


临也揪住胸前的衣服,痛苦地弯下腰去,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觉得肺都快要被翻出来。灰尘令人讨厌的气味中似乎混进了铁锈味。他大声呼吸的声音就像破旧的老风箱,紧闭的眼前浮现一片绝美的夕阳。


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呢……明明应该很高兴的啊……终于……终于……那是一直以来的愿望不是么?为什么还不开心呢……


他又一次握紧右手,几乎听见什么金属器具落地发出的清脆响动:叮——叮当——当啷啷啷……


“小静小静小静?~~”他抱着被子翻来滚去,最后一个翻身压到身边正在抽烟的男人身上,伸手拿走他指间的香烟,凑到那人唇边低喃,“爱小静爱爱爱我最爱小静了爱爱爱爱してる☆————”声音戛然而止在一个缄默的吻中,然后他抬起头来,听着身下男人有力的心跳声,“……呐,小静也一样爱我吧?爱我爱的要发疯了吧?爱的胸口发痛了吧?会觉得要爆炸了一样吗?…………”

那男人把烟灰抖到他脑袋上,没好气地推开他,还附加一脚:“谁会爱你这个变态啊!”


“变态死跳蚤你给我站住——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啊——————————”中气十足的怒吼穿透云霄,行人纷纷躲避,皮鞋踏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在一片混乱的垃圾箱翻倒和路标牌被折断的噪音中居然还清晰可辨。

他夸张的打个哈哈,窜上跳下中大衣的毛边飞扬,带起一阵柔软的风:“再见啰~小、静、静?~不要想念我哦☆~”附送一个飞吻。

“I————ZA————YA————!!!”


临也抖了抖嘴角,扭出一个上扬的弧度,想笑又笑不出声。


“不要睡嘛小静~”他贴近那具精瘦结实的身体,双手放肆地四处点火,“你睡了我怎么办啊……”

那人把下巴埋进水里,懒洋洋的抬起一只湿淋淋的手撑开他的脸,略显沙哑的声音格外诱人:“你去死。”

“好过分呜呜呜……”他握住那只手,假哭着将脸埋进温热的手掌中,然后细细吻着纹路纠缠的手心。

“喂,很痒啊!”那人皱起脸,想要抽回手,却并没有用力。


“喂,干嘛啦……”金发少年像被针扎了一样地抽回手,嘴里嘟囔着“多恶心啊”扭过头去,耳根却微微发红。

他嬉皮笑脸的再次拉过少年的手:“小静别害羞嘛?~”

金发少年顿时冒烟爆炸:“谁、谁害羞了!害羞什么啊!给我闭嘴啊!”一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

他一个踉跄,立刻双手捂着脑袋呜呜哇哇地吼叫开来:“呜呜好痛啊小静!好痛!要脑震荡了!”

金发少年立刻紧张的凑过来弯下腰,手足无措:“对不起临也……我没有用力啊……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注意一点的,明知道我力气大……”

他突然仰起头笑开来:“小静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啦!”

“……”金发少年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临也!你又耍我!”

鲜红的夕阳温柔地洒在河堤上。


临也用一只手捂住脸,摸索着靠在了墙上,双腿发软。一阵热风从窗外吹进来,已经没有窗帘的窗帘架发出喀拉拉的声音,抖下一层灰。


那炽热几乎将他融化,他低喘着俯下头,微弱的光线中铺在枕上的散乱金发几乎刺痛他的眼球。

那人的欲望在他手中灼热地跳动,他狂乱地动作着,心脏奇异的发痛。

“小静……”他喘息着开口,一手摸索着身下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手心汗湿,“小静……”

男人紧紧握住床头柱,喉结艰难地上下动着,紧闭的双眼睫毛不停颤动,用不成调的喘息和隐忍的呻吟回应他。

快感潮水一般积累,他把手掌贴在男人比常人想象中单薄的胸膛上,加快了动作。男人的心脏像要跳出来般的搏动着,他觉得他攫住了那鲜活的生命。

他看到一片白光覆盖视野,颤抖着停下了,然后爆发。

“小静,我爱你……”他喃喃,没有睁眼,寻找着另一双唇。

覆上之前,他感到一阵微弱的气流喷到他脸上:“……我……也是……”

环住他的臂膀无力而甜美。


The warmth I feel beside me is slowly fading.

我身边能感受到的温暖渐渐消散。


他觉得他哭了,但是手指下的肌肤干燥而温暖,他为手指触到脸上的冰凉感觉瑟缩了一下。


他步出浴室,懒洋洋地收起匕首,抬眼看到床上的一片狼藉。

他突然觉得无比烦躁,怎么看这个地方怎么不顺眼,这里简直像是尖叫着他们曾经有多亲密一般。

“该结束了,这些可笑的东西。”他轻声说着,茫然的盯着墙上一个污点。

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蓝白色的火苗冒了出来,他看了那火苗几秒钟,然后扬手将打火机扔到床上。

被子冒出烟,然后腾起带着黑边的火焰,接着是塞满羽毛的枕头,发出难闻的味道。

他毫无留恋的转身,出门。


临也撞撞跌跌的扶着墙走出卧室,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火焰安静吞噬一切的刺啦声,眼前一片令人发疯的血红。


“呐呐呐,波江,你猜我今天做什么了?”他兴奋地转动着转椅,把头往后仰倒着看着书架边忙碌的长发女子。

波江回给他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你一高兴就有人要倒霉,说吧,这次是谁。”

“哎呀真是的☆~”他挑起眉,随即又笑起来,“是小静唷~我啊,终于把小静杀掉了呢?~”

波江的手一顿。

“所谓池袋最强也不过如此嘛~一遇到感情就立刻变得脆弱,要伤害他是易如反掌呢?~啊啦啊啦,”他把玩着匕首,漫不经心的评价道,“没想到他会真的陷进去呢,果然太单纯么?只要对方给他一点点爱意,就会千倍百倍地回报……可惜呢,我啊,连一点点爱意都没有打算给他呢?~”他摊开手,“我的爱可是给全人类预备的,怎么会浪费在一个怪物身上呢☆~”

他让转椅飞一样地旋转起来,笑声震得胸腔都发痛:“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回终于安静了!怪物消失了!这里都是人类了~爱人类!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再也没有讨厌的小静来干扰我的计划了!呦呼——万岁!接下来要玩什么好呢?恩?波江?”

他转过头,停止了癫狂的笑声,觉得心里空得呼啦啦地漏风:“波江,你那是什么表情?”

波江手中的文件被捏得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混杂了愤怒、担忧和怜悯的扭曲表情。


祭典上的人多得要命,不过那个鹤立鸡群的高挑青年还是显眼得很,他蹦蹦跳跳地凑近去,一拍那人的肩膀,在他转过头来时把一根粉色棉花糖塞到他面前。

“诶?”金发青年露出一个空白的表情。

“小静喜欢吃甜的吧?这个是草莓味的哦?~”他笑得眼睛眯了起来。

并肩走在祭典欢腾的人群中,他回头去看摘下眼镜穿着蓝白色浴衣显得分外安静的金发青年,吃棉花糖被甜得眯起眼来时脸庞的轮廓一下子柔软。

他不由得微笑起来。

“小静小静小静,我们去玩那个!”他拽着对方的袖口一路把那人拉到射击游戏的摊位前。

他看着被推到电子枪前手足无凑的青年笨拙地打了几枪都脱靶后,终于走到他背后,伸出双手绕过他的身体握住了枪,越过青年为了瞄准而压低的身体,伏在他耳边轻轻笑着:“看我的?~”

随着电子女音报出的一声声“十环”,他感到青年身上的温暖一点点传到了他心里。


“这个给你。”他把射击游戏的奖品,一个狮子的毛绒布偶递到青年面前,左右摇晃着。

青年皱起眉,推开他的手:“好幼稚,女孩子才喜欢这种东西吧。”

他收回手,和那只看起来有点蠢的狮子大眼瞪小眼:“是吗?我觉得它很像小静啊……”

“哪里像了!”青年抓狂地瞪起眼。

“噗,”他再次把狮子放到青年耳边,不过这次面朝自己,“这样更像了啊?~”狮子一头金毛乱蓬蓬地向四方张扬,浅褐的眸子无辜地看着他。

他把狮子塞进青年手中,看着青年别扭地握着狮子,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布偶柔软的毛发,脸上有可疑的颜色。


远离喧闹的人群,坐在河边,水声在寂静中分外清晰,人们的声音遥远得仿佛在另一个世界,草地褪去了黄昏的余热,沁凉一点点袭来。他向旁边一歪,倒在金发青年温暖的腿上。

“呐,小静,开心吗?”他仰望着青年在夜空衬托下越发耀眼的金发,语气轻柔得自己都不敢相信。

“恩……”青年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把原本放在腿上的手移到了草地上,仰头望向隐约有星子若隐若现的夜空,“我真的很久没有参加祭典了……幽工作又忙……”

他不满地捏住青年的脸让他低头:“喂喂喂,不要在这种时候提别的男人的名字啊……”

青年有点错愕的表情分外可笑,他挑起唇角用一只手撑起身体,凑过去浅浅的吻上青年还带着棉花糖甜味的唇。

轻轻地在那香甜的唇上辗转,他几乎是虔诚的。

什么东西破空发出“咻咻”的声响,然后是爆炸的“噼啪”。

他略微离开青年的唇,在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喃喃道:“是烟花。”

那人也睁开眼,望着五彩缤纷的烟火,目眩神迷。

他再次吻上,半睁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那对琥珀色眸子里倒映出漫天烟火,铺开如夕阳的血红。


屋外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他茫然地摇摇晃晃向前走着,不知道往哪里去。


The visions left inside me are slowly fading.

我残留的视力渐渐消退 。


“啊啊啊啊啊——”他翻滚着挣脱了绳子,满脸是泪,手指哆嗦着握住了熟悉的坚硬金属,拔出匕首指着站在床边的女人,“我受够了!我不戒了!把我的小静还给我!”

女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还给我啊啊啊啊啊啊————”他痛哭失声,漫无目标地挥舞着匕首,然后被一个敲在后颈的手刀打昏。

女人默默看着,最后叹了口气,弯下腰伸手拿走了他紧握在右手里的匕首。“……把折原先生送去机场吧,美国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长发的女人愣愣望着窗外,手掌下覆盖着的文件隐约露出几个词:尸检……直肠……残留物……

她起身拉开一个抽屉,伸手想把匕首拿起,却只碰了一下之后就像触电一样的收回了手。她神情复杂地看着那只凶器,最后用力关上抽屉。

回到座位,她看都没看那份文件,挣扎着捏紧又放松,许久,拿到一边,点起打火机,看着写满字的纸张渐渐化为灰烬。

她坐在座位里,不知神游到了哪里,表情一片空白。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她几乎惊得掀翻了放着文件残灰的碟子,接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变调了:“喂?”

男人普通至极的声音有着慌张:“波江小姐,折原先生从那个公寓里面出来了,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愣了愣,然后唰地起身握着手机跑出了情报屋。


临也站在十字路口边,呆呆望着人群匆匆来往。绿灯闪了几下,跳成黄色,然后转红。


平和岛静雄昏昏欲睡地倚在浴缸边上,感觉到他的靠近,并没有睁眼,只是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声:“都已经做过两次了……你不怕精尽人亡啊,我可不陪你……”

他没有回答,伸手搂住那人温暖的身体,然后着迷的看着鲜血从拔出匕首的伤口里迅速融进水中,染出一片夕阳。

平和岛静雄在不明显的疼痛中睁开眼,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的迷惑:“……临也?”

第二刀。他吻过男人动脉微微跳动的手腕。

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胳膊,平和岛静雄的怒气似乎随着血液一起流走了,只剩下被背叛的虚弱:“……为什么?”

他望进男人仍旧如婴儿般纯净的眸子,现在那里充满了不解和痛苦,因失血和困倦而瞳孔散大。

“为什么呢?”他轻轻呢喃,更加地靠近,嘴唇轻轻在男人的喉咙上摩挲,“小静啊……你刚才,是说了爱我吧?”

男人的身体微微痉挛着,握住他的手渐渐无力。

“为什么要说呢?”他假心假意地叹口气,把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说了的话,实验就结束了啊……你就没用了啊……啊啊,平和岛静雄也是会爱上什么人的呢……真可笑。”

他抬起头,看到男人已经开始无法聚焦,如同祭坛上的的牛一般忧伤得令人心颤的双眸。

“你死了,我就可以没有顾忌地去爱人类了吧……”他几乎被那双眼睛吸进去,无法移开视线,“再见,小静。”

匕首划过他刚才吻着的喉咙,血液缓慢地流出,几乎是艰难的。

茶色睫毛缓缓落下,受伤的脖颈已经无力支撑头颅。

缓慢地,缓慢地,一切都是缓慢的,如同时间被谁按下了慢放键。

那双琥珀般的眸子渐渐被覆盖,闪过一丝水光。


My world is over one more time

我的世界再一次崩溃。


他揪住胸口,呼吸困难地弯下腰去,无力地干呕。


勾着的小指。


“我,不爽你。”


分吃的牛肉三明治。


池袋街头自贩机呼啸而过。


夕阳下的河堤,草叶拂过手心。


男人愤怒的眼神,还有掩饰不去的情欲。


喷泉开始喷水,长椅上牛奶和橘子汽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环住他的手臂无力而甜美,男人低沉而迷乱的声音:“我……也是……”


祭典喧闹的人群,烟花灿烂绽放,毛绒狮子柔软的质感,金发青年脸上浮上红晕。


浸透浴缸的鲜血铺洒如同夕阳。金色的湿漉漉的脑袋低了下去,琥珀色的眸子被覆盖。


他喘息着,双手抱头。

红灯在他模糊的视线中无限放大,仿佛一轮血红的夕阳。

颜色变换。

身边的人群迅速移动,人行道上瞬间拥挤。

他被人撞到,踉跄了一下,恍惚着抬起头。

人群来来往往,陌生而冷漠的脸一片空白。

绿色的数字跳动着。

……9……8……7……

人行道上变得空旷了,汽车开始发出准备启动的声音。

人群渐渐散去,露出对面站牌下侧身站着的一个人,高挑纤细,一头金发耀眼,不耐烦的咬着烟。

……6……5……

他摇了摇头。

不是幻觉。

还在。

……4……

“折原先生————”

他不知道自己瘫软的双腿是怎么突然运作起来的。

……3……

“小静——————”

……2……

那个人正缓慢地回过头来,鼻梁高挺。

……1……

他奔跑着。

黄灯。

“回来————”

汽车刺耳的刹车声。

一瞬间失重。


The moments died, I hear no screaming.  

死亡的时刻,我没有听到尖叫声 。


无声的世界。


不远处的另一个路口,一队幼稚园的孩子在过马路,一个黑发的孩子嘻嘻哈哈的扑到前面一个茶色头发的孩子背上,前面的孩子吓了一跳,回头来皱起眉看他。

近一点有两个少年并排骑着单车经过,高一点的那个有些怒容,个子矮的那个嬉皮笑脸,高个子少年无奈地翻个白眼。

靠近路口的长椅上坐着两个晒太阳的老人,一个浅褐色眸子的不知道被什么话惹火了,操起拐杖向另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头子挥去,却在纹丝不动的老人面前停住,那个老人咧开缺牙的嘴笑起来。


转过头来的金发青年瞪大纯黑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一头长发的女人飞奔过来,嘴里喊着什么。

司机慌张的下车来,嘴巴开开合合。


一切消失的声音都回来了,他重重落到地上。


The broken bones they heal no more, no more.

破碎的骨头再也无法复原,无法复原 。


血红的夕阳铺天盖地。


茶色睫毛缓缓落下,受伤的脖颈已经无力支撑头颅。

缓慢地,缓慢地,一切都是缓慢的,如同时间被谁按下了慢放键。

那双琥珀般的眸子渐渐被覆盖,闪过一丝水光。


他站在浴缸边,蹲下身去,伸手覆上渐渐失去温度的眼角。


苍白的手指在血泊中无力地动了动,戒指被血液染红。


他觉得自己确实碰触到了什么温热的液体。


“小静,别哭……”


Your tears dont fall.


Your tears dont f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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