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丨冷凰月

ID:冷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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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八】慧者阻生 4


    阻生齿,明明已经是无用的东西,却故意似的长歪了去,不但毫无用处,还要影响其他正常工作的部分,不管怎么想都很讨厌吧?

    伏见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医院浅蓝色和白色的墙壁看得久了简直要在眼前产生幻影。他不舒服地眨了眨眼,就连这样的动作都好像会牵动正在隐隐作痛的神经。

    但这种痛苦不是在宣告它的存在吗?因为是无用的东西,所以才更想要被注意吧?宁愿被憎恨也不想被无视,真是……太可笑了。他在内心板着脸这么下了结论,然后恼怒地发觉居然会这么想一颗傻乎乎的智齿的自己也是一样可笑。

    反正马上就要摆脱这个该死的东西了,然后他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中。

    伏见想着,接着不很高兴地提醒了一下自己,所谓正常的生活轨迹也并没什么令人开心的地方,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很可怕的上司和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很麻烦的同事——哦,听起来可真不赖。

    他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开始思索他的人生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才会落得如此凄凉,然后毫无意外地发现每个岔道口都站着一只身披光芒的乌鸦,扬翅将他引向最万劫不复的死路。

    八田美咲。

    他下意识地咬了一下牙,遭到压迫的牙龈抗议着火烧火燎地痛了起来,才长了米粒那么大的智齿立刻像接到出任务的通知一样突突突热情十足地开动了,那劲头就像是刚领到拖欠了三年的加班费和年终奖金一样,就是拿把锤子来把那半边的牙都敲下来简直也比这好些。

    不得不承认,长的小的东西不一定就不危险。伏见倒抽一口冷气,摸着左颊阴郁地想。

     然而他并不憎恨,不如说所有关于八田美咲的记忆都是可爱的,甚至包括他大吼着“叛徒”时失望又愤怒的眼神,没错,只要那双眼眸中还能倒映出自己的存在,伏见就能感受到一生所有的热情都在血液中流淌,直到世界毁灭。

    痛苦源于自身,丑陋的感情从他身体内部生长出来,枝桠搅动着他的内脏,把眼所见的一切都扭曲成怪诞的模样。

    甚至此刻当他回忆起多年前八田美咲在温柔的阳光中笑着对他说出的那句“我们来毁灭世界吧”,猛然泛起的柠檬汽水味道的虚假空气都像是一把刀子冷酷地割开了他的喉咙。

    伏见不舒服地摸了摸嗓子,想去买瓶水来喝但是又懒得动。

    那时候八田手指的温度印在他的记忆里,在周围精力过剩的中学生闹哄哄的一片嘈杂声中他唯独听清了那一句:“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话,感觉毁灭世界也是能做到的呢。”

    毁灭世界什么的他根本不关心,或者说这个世界会如何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别的人,别的东西,天上的太阳或者月亮,全部都是无所谓的存在。对于他来说那一句当中唯一有意义的是“和你在一起”。因为是和你在一起,所有的一切才从虚空中清楚的浮现出来。

    毁灭世界吧,然后宇宙中将只剩下我和美咲,任何其他的事物都不存在,我们将会永远、永远地在一起,彼此眼中都只能看到对方的身影。这么一想的话不是很棒吗?他注视着八田好像小孩子一样只为了这样一句帅气的宣言就沾沾自喜起来的样子,感到对他来说过于庞大的感情在胸中膨胀。要窒息了,他想。啊啊,只喜欢美咲一个人真是太好了,如果再有哪怕更多一点点的感情填充进来的话,我的心脏一定会爆炸的。

    回想起来简直是惨不忍睹的黑历史,那种比漫画还恶心的心理活动是怎么回事啊。就算这样皱起眉头,19岁的伏见仍然全心全意地羡慕着14岁的自己。那时候会在天台上靠在他后背的温度,不就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了吗?只有,伏见猿比古和八田美咲的世界。

   贪得无厌的小孩子可真是碍眼啊。伏见毫无自觉地批判着自己。

    想要更多,到最后却连原本拥有的东西都溜走,为什么我一定要接收你们这些家伙铺下的烂摊子呢?他盯着从浅蓝的墙壁前浮现出来的14岁和17岁的少年的幻影,愤愤不平。

    幻影们阴郁地回盯着他,不知道是哪一个“啧”了一声。

    然后他们就如同破掉的肥皂泡一样在那一声中消失了。

    伏见也“啧”了一声,接着就因为牵动起口腔深处的智齿而痛得眼皮一跳。

    真是了不得的幻觉啊,比起牙医我是不是应该先去看看心理医生?真是一个比一个糟糕的选项呢。伏见烦躁地挥了挥手,就像是要挥掉眼前两个闪动着的触摸投影一般的选项键。

    一个小护士恰巧从对面的门里出来,似乎以为伏见在向她招手,露出一个比职业笑容稍多一些的笑:“请再稍等片刻,下一位就是您了。”

    伏见再次怏怏然地把头靠到椅背上。


    八田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发烧。

    他有点迷迷糊糊地站在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感觉地板好像在缓缓地移动——而且很凉,他缩了缩脚趾。

    一晚上都没睡好,天亮了好不容易补个觉,被疼醒来的时候一看表才睡了四个小时,头痛也不知道是智齿引起的还是睡眠不足。

   这样下去没法过了,八田决定给自己找点药吃。

   和外表给人的印象不同,八田美咲是会把东西整理得很有条理的人,虽然到用的时候总是一股脑地拖出来——药箱里的东西哗啦地都堆到了地上,声音大得让美咲缩了缩肩膀,正在痛的头好像对噪音特别敏感。

    药箱里的常备物都是创可贴碘酒止血喷雾跌打药之类的东西,对于不常得什么感冒腹泻之类小病的八田来说也确实不太需要准备其他的,然而现在想要找口服类的止痛药倒是有点难了。

    他不抱多大希望地在药品堆里翻找着,一边试图回忆止痛喷剂能不能用来止牙痛,接着发现回忆没有什么用处因为他就根本没记住过这种知识。

    然后他看见一个药瓶从堆里滚了出来。

    他捡起来看了看,直接忽略了对他来说跟天书没有两样的片假名药名,眯着眼去看小字的说明。看起来是止痛药没错,他在心里默默地一握拳,爬起来去找水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喝下药之后几乎是立刻就感觉疼痛减轻了一点,八田把满地的东西重新塞进药箱里,然后盯着留在手里的最后一瓶药开始思考。

    我……买过这种止痛药吗?

    因为名字是完全认不得的片假名,反而记得比较清楚,自己应该是没有买的,那么……

    稍微收敛了一些的智齿又“突突”地痛了起来,八田皱着脸捂住脸颊,不情愿地记了起来:这是当初第一次长智齿时候,伏见带给他的。

    按理来说那次应该是比这次要痛很多的,至少这次牙龈没有肿到合不上牙齿的地步,但回忆起来那些痛楚却都是模模糊糊的,只有个“很痛”的单薄印象而已。那种痛会让人忍不住把脑袋往地板上砸,伏见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但手却默默地垫到了他的头下面。穿过头发传来的暖意让八田奇怪地注意到原来伏见的手心也是热的,只是八田自己的手通常更热所以感觉不出。

    在八田的智齿发展到最厉害的那几天,伏见去买了这瓶药。当时吃了似乎没太大的效果,多多良解释说可能是氏族的身体对普通药物反应不够灵敏。但不管怎么说,多少还是有点用的,而且吃了药总让人觉得安心些。

    在最厉害的那段时间过去之后智齿几乎是一下子就销声匿迹了,才几天就已经完全不痛,用手摸才发现恰恰相反,那颗智齿已经从牙龈里冒出头来,长得无比茁壮。于是所有人都以为它就会这样子了,接下来的第二年再痛起来的也是另一边的智齿。

    八田忍不住伸出手指塞进嘴里摸了一下,虽然碰到牙龈很痛,但可以清楚地摸到智齿的边缘,如果再牙龈肿起的状态下还能突出牙龈的话,看来果然是又长大了一点,已经可以摸出臼齿特有的坑坑洼洼的平面了。

    他突然想起之前伏见也曾经摸过,当时因为被嘲笑了“MISAKI连智齿都小小的”而愤怒地咬了伏见还没抽出去的手指,对方却反而笑了起来,搞得八田分外上火。

    搞什么啊,八田皱起眉头,为什么一直想到那家伙!

    他把止痛药狠狠扔进药箱,然后再次团进被子里试图睡着,就在好不容易稍微有点要进入梦中时,一个念头猛地把他拉了出来:等等!那瓶药——过了保质期了吧?!

    睡意一下子不见了,他确定刚才看到的说明里保质期绝对不超过两年。过期药品的话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他焦躁了起来。

    都是臭猴子的错!八田美咲愤愤地捶了一下床,觉得刚才仿佛安静了一些的智齿又生机盎然地活动了起来。


    局部麻醉之后伏见觉得自己连舌头都僵住了。真是不能更讨厌的感觉,他憎恨地盯着斜上方的仪器,觉得那个没有生命的物体自我调试角度的动作仿佛是在对他伸出两只大螯,一只是钻子一只是喷针。

    刚才的年轻医生在背对着他准备,他只听见金属的工具和器皿碰撞的清脆响声,不知从何而来一阵胆战心惊。

    椅子被调整成微妙的角度,既不是坐也不是躺的姿势非常半吊子,不管是腿还是腰都很难使上力的感觉让人有种浑身不舒服的滞凝感,而医生恰好站在他胸腹处,要害被暴露的动物危机直觉也让人不爽。更讨厌的是弥漫在室内的牙科特有的消毒液和药品的混合气味,想到一会儿可能会有一块泛着这种味道的棉花球被塞进自己嘴里,伏见就忍不住想报复社会。

    说到底不是在扔掉自己不需要的东西吗,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呢?他板着脸——至少他觉得自己在板着脸,整个左边的脸颊都已经感觉迟钝了——想,不管当初是用来做什么的,既然已经退化到连牙龈都钻不出来的地步,为什么还要存在呢?啊啊,这种东西难道是生来折磨人的吗?虽然不相信神,但造物主难道是在跟人类开什么恶劣的玩笑吗?

    医生就在这时转过身来,温和地开口:“准备好了吗?请张开嘴吧。”

    他抿着嘴。

    医生僵了一下。

    伏见抿着嘴。

    医生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用简直可以去做儿科医生的更加温和十倍的语气说道:“不需要紧张,只是个小手术而已,打了麻醉的话也基本感觉不到痛的——根据您的要求,用的是最强的麻醉药。”

    用来照亮口腔内部的小灯架在空中茫然地扭动着,作为机器它无法理解这好像哪里不太对的进程。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让这个人和这些玩意儿去随意摆弄我身体的一部分呢?

    想到这一点就变得无比抗拒,伏见开始后悔为什么躺到这里来了。

    明明打过麻醉智齿还是不屈不挠地用爪子撕扯着他的神经,伏见盯着钻头,一点都不认为这东西下来的的时候会不痛,但要他使用专用的麻醉剂在这里完全失去知觉的话,绝对是更讨厌的选择。

    伏见猿比古讨厌的东西有很多很多,比如说眼前的这一切都令他讨厌,那究竟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呢?只是一颗智齿而已,不拔掉的话又不会死。

    为什么一定要拔掉呢?

    “胆小鬼。”他听见这个声音从心底浮了上来。他恼怒地蹙起眉。

    “连自己都害怕的胆小鬼。”那个声音又说。

    那是从他身体里生长出来的东西,痛苦而永远不会有结果,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他究竟到底也无法得到他所想要的。

    他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把医生推到一边,跑出了门。

    “等、等等!伏见先生——”

    迎面走过来的护士试图提醒他不要在走廊奔跑,差点被他撞倒。

    医院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死气沉沉的人群和布满幻影的浅蓝色墙壁被他甩在身后。在他踏出大门的那一刻阳光从屋檐外恰好照下来,刺得他眯起了眼。

    锁骨下的伤痕突然久违地骚动起来,他伸手覆住,却没有去挠。

    明明是毫无用处,除了疼痛什么都无法带来的存在,但就是无法舍弃。他宁愿它永远待在自己身体里,终有一天将他杀死。

    那就是他所需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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